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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日本:江户切子,玻璃上的光影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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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日本:江户切子,玻璃上的光影狂欢

“江户切子”,但看这几个汉字,很难和玻璃杯联想起来。
事实上,历史虽不过百年,江户切子已经被认定为日本国家指定传统工艺品,还俘获了无数人心。

日本知名作家村上春树在他的英国游记《如果我们的语言是威士忌》中,描写了这样一个场景:

他们独自赶来,租一间别墅,不受任何人打扰地静静看书,把气味好闻的泥炭放进火炉,用低音量听威瓦尔第的磁带,在茶几上放一瓶高档威士忌和一个玻璃杯,拔掉电话线。眼睛追逐文字追得累了,便合起书放在膝头,扬起脸,侧耳倾听涛声雨声风声。

英国人爱威士忌也爱承载威士忌的玻璃杯似乎不是什么秘密,但在与英国距离一万多公里以外的日本,在这个东亚国家里,也竟有着对威士忌以及品酒的玻璃杯有着不一样的偏爱。

什么是江户切子

江户切子(えどきりこ),前面的“江户”二字指明的是这种工艺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江户切子最早出现于江户时代(1603年-1868年),它的发源地也是江户——现在的东京。而“切子”这个词,在日文里指的是雕花玻璃器皿。

江戸切子 漣-sazanami-(照片来源:https://www.yamadaglass.tokyo/items/14176965)

现在的“江户切子”已经成为了一个注册商标,这个特殊的名称只有属于“江户切子协同组合”这个组合的成员才能使用,并且就算是组合成员制作出来的产品,也要符合以下几点才能被贴上“江户切子”的标签。

1.必须是玻璃制品
2.必须是手工制品
3.制作中主要使用了转台
4.是在指定区域内制作生产的产品(*以江东区为中心的关东地区)

换言之,如果摆在你面前的工艺品上贴有“江户切子”的标签,毋庸置疑,它一定是匠人们手工打造的高品质制品。

这种工艺品最大的特点就在于其杯身上非常细腻的切割花纹。通过那些切口折射出来的光影落在台面上,看上去就像万花筒里的世界一样绚烂。

江户切子的历史

江户切子的历史

传统鱼子纹江户切子(照片出处:https://www.japan-kogei.com/edokiriko-about.html)

江户切子的历史要追溯到19世纪30年代。

相传,当时,在江户大传马町有一位被称为“加贺久兵卫”(原名:皆川文次郎)的玻璃匠人,是他最先用金刚砂在玻璃的表面进行雕刻。之后的明治6年,也就是1873年的时候,当时的政府开创了位于现品川区北品川4丁目的“品川兴业社硝子制造所”。这是日本首家硝子工厂,也是日本近代硝子生产的尝试开端。

品川哨子制造所老照片(照片出处:品川历史馆藏)

明治14年(1881年),品川哨子制造所聘请了当时掌握着最先端雕花玻璃技术的英国技师,伊曼纽尔・豪普特里(Emanuel Hauptmann),同时招揽了数名日本人学徒,让伊曼纽尔教授指导他们技法,造就了最早一批切子匠人。

也是通过这些匠人们的不懈努力,江户切子的技法得以沉淀并确立。
这种工艺的发展黄金时代应属日本的大正时代(1912年 – 1926年)至昭和初期(1926年 – 1989年)。日本的大正时代是一个如同切子纹样般璀璨的时代,因为那时候的西洋文化进入日本,与日本原本的传统文化有了许多交流与碰撞,出现了很多融合两者特点的绝妙产物。雕刻玻璃这一有着欧洲特色的工艺品便在日本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潮流,与之相随的便是面对这种暴增需求而不得不持续精进的技艺。

现代玻璃制品

所以,那时候的日本切子匠人们在对玻璃素材、打磨技巧以及品质的提高上都付出了相当多的精力和努力,技术也得到了最大的发展。不过,随着现代科技技术的进步,机器人等高精尖技术渗入了各行各业,各种玻璃制品的生产当然也进入到了能量产的新时代。传统工艺玻璃的市场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

但就像当年西洋制品和工艺技术第一次进入到日本时一样,日本在对于新鲜事物开放包容的同时也从未摒弃传统。总有那么一群人会用自己的方式坚持,在新时代里肩负起传承的重任,让那些或许不再受到市场大量需求的手艺也能得到一种延续,不会在未来仅仅出现在博物馆里。这或许也是“东京都指定传统工艺品”“经济产业大臣指定传统工艺品”等标签之所以存在的意义。

江户切子的制作工序

江户切子的制作工序

制作江户切子的首要步骤

要制作江户切子,首先要烧制好一个有色玻璃杯。那就像一个奶油蛋糕里的蛋糕胚,有了胚体后,将胚体放在转台上,就可以开始“裱花”了。匠人们首先会用马克笔画出要雕刻的纹样的基本位置,这一步在日语里被称为“割出”(わりだし)。接着是用钻石研磨轮沾上水后在玻璃杯表面打磨出图案的大致轮廓。

粗磨之后就进入到了加工细节的步骤,匠人们会用钻石研磨轮打磨出更加细致的花纹。等花纹都打磨出来后,杯子的表面花纹就已基本成形,后面的三个步骤都是抛光,目的是为了让玻璃表面更光滑。

反复抛光

抛光步骤中会先用人工砥石或天然石来将刚刚的玻璃切割面打磨光滑。接着一边涂上水溶抛光剂,一边用木质抛光片或树脂抛光片对切割面进行进一步抛光。这一步也会有匠人选择将半成品浸泡在抛光液中进行抛光,这种技法被称为酸磨光,也叫三酸抛光工艺。

最后一步会使用毛毡或是棉质抛光盘来进行最后的打磨。几次由粗至细的打磨以后,玻璃的表面便会变得光滑细腻。切割出来的花纹在光的照射下会折射出漂亮的光影,让人爱不释手。

江户切子的花纹

江户切子的花纹

江户切子的主要花纹图案

江户切子的花纹细分下来能有十多种,不过按大类分下来,最常见的应该是9种。
它们分别是:鱼子纹、六角笼目纹、八角笼目纹、菊系纹、菊花纹、麻叶纹、矢来纹、七宝纹、龟甲纹

鱼子纹是用无数条细线交叉构成的。它反射出来的光落入眼中看起来会像鱼子一样,因此得名。
菊系纹、菊花纹和麻叶纹都是以植物为灵感创作出来的,这些花纹一眼看上去就能联想到它名字所代表的植物。其他一些纹样,像矢来纹就像是箭矢射出来的孔洞拼接而成;龟甲纹看起来就像是一排排龟壳整齐地排列在那儿。至于七宝纹是来自于一种叫“相连七宝”(しっぽうつなぎ)的一种日本传统纹样。

七宝纹布匹(照片来源:https://kyo-ya.net/)

“七宝”一词源于佛教教典,代指金、银、琉璃、玻璃、砗磲、珊瑚、玛瑙七种宝物。七宝纹倒不像这其中宝物的任何一个,而是更像一枚枚铜钱组合而成,但它其实是无数个圆的连锁。这些圆圆的外轮廓代表了圆满、调和、缘分等吉祥寓意。也昭示着人和人之间缘分的链接如同七宝一样珍贵。

传统工艺的意义

传统工艺的意义

当江户切子被贴上传统工艺品的标签时,其实已经说明它从人们的生活里走远了。它不再是大部分人生活里的必需品,而是成为了一种标志。在这种工艺中,人们可以窥见曾经那个时代、那个地方的人们的生活,窥见他们对于美的感知。

而对于来到日本的游客们来说,这无疑也是能够更好地了解、感知日本的一种方式。当村上春树在英国旅游并记录下开头那段话所描绘的场景时,说不定在日本也有一位英国人正坐在某个酒馆里,手持一杯用江户切子斟上的威士忌,品味着属于日本的独特风味呢。

那一刻,行者侧耳倾听,听到的大概是是属于东瀛的年涛声雨声风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