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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式侘寂风的“侘寂”,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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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式侘寂风的“侘寂”,到底是什么?

网络上曾一度刮起了一阵极简装修风格的热潮,大家称这种风格叫做日式侘(chà) 寂风。并非中国网友自造词汇,日本的确有这种风格,日文就叫侘寂(わび・さび)。那么侘寂原本在日语里是什么意思呢?

侘寂是什么?

侘寂是什么?

镰仓 明月院

“侘”在中文里会被用来形容失意的样子。如《离骚》中就有“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屈原在以此表达自己忧愁烦闷,失意不安。而在日文里,侘び(wabi)也有惆怅的意思。那么寂(さび、sabi)呢?常看动漫或日剧的人可能会觉得熟悉。日本人在孤独的时候会用“寂しい(sabishii)"来形容自己寂寞。在侘寂一词里,寂字也正是用来表达这种孤寂感。

所以“侘寂”,想要表达的是一种心境,是人在贫穷和孤独之中仍旧不断寻求精神满足的一种意识。这是第一层;除却这种心境的表达,侘寂想表达的还有另一层意思。“侘び”在日语里的确有惆怅的意思,但它也有闲寂、恬静的解释。而“寂び”除了寂寞也还有幽雅、朴素优美之意。所以,侘寂想要表达的第二层意思,其实也是一种感受,指的是人在安静的地方可以自然地感受到内涵丰富的幽雅朴素之美。

意识和感受——这才是侘寂这个词语当中真正蕴含的奥秘。

侘寂在日本绝不仅仅是一种风格,更是一种根植在日本人心中的美意识。所以如果有一件作品标榜自己是侘寂风,却只是抓住了表面看上去用材简单这一点,那只能说是在挂羊头卖狗肉。因为真正的侘寂要看的绝不仅仅是它的外表,而是人们能够通过其表面探究到内在,从中能感受创作者的表达,体会他的感受。

感受可能是一种最为直接的刺激后反馈给大脑的信息,不过意识却绝不仅仅是感受的反射。悟会一种意识,却是需要学习和探究的,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去了解这背后的文化——那是孕育了这种意识的土壤。反过来说,从一种意识当中也能很快地窥见这片土地的特质。

京都 青莲院(梅花盆栽)

大家无论去没去过日本,或许都会对日本有一个印象,觉得日本人似乎很喜欢小巧精致的东西。事实上确实如此:日本盆栽、箱庭(指在小箱、浅盆中内置土沙模拟日本庭院的盆景)、便当......都是举世闻名。可以感受到的是,日本人比起庞大的、拥有巨大力量的东西,更偏好小巧精致、微缩的东西。

那么,从侘寂当中可以看到怎样的日本呢?

侘寂的内涵

侘寂的内涵

如今,不仅仅能在一些室内设计上看到侘寂风,还可以在许多日本传统工艺作品中看到这样的表达。陶瓷器、漆器、染织品.......甚至净琉璃、能乐等日本传统艺能中也有它的身影。所以不难看出,侘寂早已作为一种美意识融入了日本人的方方面面。事实上,它和佛学一样都已经成为了日本文化中心思想中的一部分。像日本的思想家森神逍遥就曾说过,侘寂是日本文化的中心思想,很像佛家所讲的悟道。

侘寂让人们学会接受人生中的不可避,即无常;教人学会为自己能从细节之中发现伟大之处,能从大自然的观察中获得真理而喜悦;告诉人们要学会做减法,减少不必要的东西,理解更为朴实无华、不加修饰的美。这些去追求事物本质美的精神充满了禅意,正是日本的传统美意识的内核。

山口县 常荣寺雪舟庭

日本的文化文明发于农耕,长期的农业生产中逐渐形成了属于自己的语言和风俗。不论时代如何发展改变,不变的是人们与自然的相守相融,于是自然原本的模样变成为了一种对美的认知,在人们心中留下了烙印。泥土、树木这些属于大自然的一切变成了最好的素材;时间则成了最好的打磨工具。哪怕随着科技进步,城市化建设越发迅速,东京、大阪等城市早已被钢筋水泥填充,但是不论是层出不穷的新品牌还是传统手工业者们仍旧没有抛弃人与大自然之间的联系。

金泽21世纪美术馆 外观(摄影:渡边修 提供:金泽21世纪美术馆)

像是我们熟知的日本杂货品牌“无印良品”,注重的就是纯朴、简洁、环保、以人为本。无印良品所有的设计都在回归本真,在现代人的需求和自然环境当中寻找一个最恰当的平衡点。又或是像获得了有建筑界的诺贝尔奖之称的普利兹克建筑奖的作品——金泽21世纪美术馆。设计者妹岛和世和西泽立卫在设计这个美术馆的时候,也是受到了侘寂很深的影响。他们想设计的是一个像市民公园一样的美术馆,希望建筑本身和它所处的城市能有一个很好的连续性,非常注重“人与环境”的价值。

不论是无印良品还是金泽21世纪美术馆,这些越是往自然以及纯朴当中走、潜心去挖掘事物本身美感的设计,也一定会像大自然本身一样能经得住时间的洗刷,它拥有的美是能跨越时间的。

谈论侘寂的背后

谈论侘寂的背后

静冈县 修善寺温泉

网络上侘寂风的爆火当然有多种因素。但其中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在中国也有很多人欣赏侘寂之美。在越来越快的生活节奏中,繁忙的工作之余,人们也没放弃对于精神层面的追求。这与侘寂的本质不谋而合。不论是时间还是物质的贫瘠,人们都有追求精神层面富足的权利。当越过那些繁复的外部,转而向内部求索时,或许能够找到更纯粹的感动。

就像我们常听到的成语:返璞归真。这词其实是来自道教,道教修道,其目的是要通过自身修炼让生命回到最初的状态。因为人原初的淳朴本性才是近于“道”的本性。

当然,爆火的另一点原因是很多人觉得网上放出来的设计图看上去没什么东西还造价高昂,好像完全不值当。评论的人从自己的视角看世界,发出这样的感叹完全没有问题。因为他们接收到的只是那冰山一角的信息,又或者是那些造价高昂的设计作品本身就只是打着“侘寂”的噱头,设计师本身甚至都不知道侘寂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如前文所言,真正的侘寂应该与金钱无关。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于内部世界的思考。

京都 建仁寺

对于日本人来说,或许正是因为侘寂思想已经成为了他们传统文化思想的一部分,所以这种思考方式也影响到当下人们的行为。当人去思考探寻事物的本质的时候,其实也是在思考一种自己与事物之间的关系,久而久之,它变成了一种自省,进而使得人变得谦逊、内敛起来。最终成为了一种文化特性,让日本文化看起来:

既保守——喜爱传统;
又包容——兼容多种新旧文化;
既爱寻求统一——重视团体秩序安宁;
又尊重个性——认可每个个体的特殊性。

侘寂二字讲的是“简”,但它从来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