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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游人|一年一次,在日本尽享夏日祭之乐

| 夏日假期
智游人|一年一次,在日本尽享夏日祭之乐

身穿浴衣参加花火大会是日本夏季风物诗之一,这在来日本之前就知道。不过说起来惭愧,来日本快1年了,还没有正儿八经看过一次「祭り」,日本的节庆活动(主要是本人惧怕人多拥挤)。这个夏天有机会去东北参加了几次节日庆典,近距离感受日本文化自然不用多说,但是更重要的是,那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作为有很多相似文化传统的中国,为什么我们没有这样的活动?

传说和仪式

传说和仪式

对于外国游客来说,这些祭典的规模本身就非常震撼。上千人的花车游行队伍分成不同方阵,各自穿着统一的浴衣,在和太鼓的鼓点和笛声伴奏之下,载歌载舞。可是对很多日本人来说,「祭り」或许承载着更深层的意义。「没有祭典,就不像夏天了。」不止一个人这样告诉我。

日本的祭典很多都和神道教有关。在特殊的日子里,神灵被抬在神轿中,从神社来到街头,供人们敬仰和庆贺。不是所有的节庆祭典都有很浓厚的宗教色彩,很多时候,它们更像是一种娱乐活动。但尽管如此,这些节庆背后的故事和传说都令人着迷。

好比岩手县盛冈市的「三颯舞(さんさ祭り)」。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当地有鬼怪兴风作浪,神灵听到村里人的祈祷,将鬼怪赶到一块大石头附近,并让他承诺不再作恶,作为凭证,鬼怪在石头上留下手印。人们开心的围着岩石挑起了舞,这就是三飒舞的起源。这个传说也是地名的来源:岩石上的手印——岩手县。我一边观看舞蹈,一边转身问身边的一个姑娘,知不知道这个祭典的来源,结果她刚刚才从游行队伍里走出来。她已经连续参加8年了,当地人从小就知道这个传说。

有些祭典的起源说法不一。秋田的竿灯祭(竿燈祭り)和青森的睡魔祭(ねぶた祭り)的起源似乎都与庄稼收成有关,但同时也有驱散夏天的病魔和邪气的意思在里面。有些仪式甚至成为一种民间艺术或者绝活,代代相传。比如秋田的竿灯祭。所谓竿灯,简单的说,就是把纸做的灯笼绑在搭成十字结构的竹杆上,整个形状像风帆,又好像成熟的稻穗。最大的竿长约12米,46个灯笼,重达50公斤。而表演者要把竹竿顶在自己的额头,肩膀或者腰上,想想看把这样的重量集中在一点,并且灯笼里面有点燃的蜡烛,最理想的状态是保持平衡并且保持蜡烛不会熄灭,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游行队伍里有不少举竿灯的小孩子,他们有时操之过急,失败多过成功,但是他们还是一样不断尝试。估计下一代的大师就会从他们当中诞生吧。

所谓传统节日

所谓传统节日

说来也奇怪,中国和日本其实有很多共同的文化基础。甚至日本的不少传统据说是从中国传来。比如日本的七夕节就是来源中国的牛郎织女的传说。中国有端午节,又称龙舟节,虽然现在已经很少看到赛龙舟了,但在日本也仍然保留端午节,虽然庆祝方式不同。睡魔祭和竿灯祭都让我想到中国的元宵花灯。农历正月十五那天,传统的庆祝方式是看花灯,猜灯谜。可是现在很少看到类似的活动,或者即使有,规模和氛围也差很多。

同样的传统在中国消失不见,而在日本却得到很好的保存和传承,这不禁让人费解,甚至有些惋惜。我在看庆典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中国有没有类似的活动呢?真的想不到什么。中国南方有些地区可能在农历新年有舞狮子的习俗,可是规模大概不一样。

今天,提到中国的传统节日,人们充其量就是联想到食物。比如中秋节要吃月饼,端午节吃粽子,元宵节吃元宵或者汤圆。这些节日也是给官员送礼的好时机,比如在高档月饼礼盒里面塞钱。但总之,没有类似花车游行的集体仪式。

消失的乡村,消失的传统

消失的乡村,消失的传统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呢?我想有政治原因在里面。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时期很多传统和习俗都被认为是迷信而被打压,比如很多寺庙都被摧毁。此外在中国,「游行」基本上是被禁止的,民间举行大型集会也非常困难,因为官方不希望有任何可能引起麻烦的可能。唯一还剩下的游行估计就是国庆节的大阅兵,或者比如刚刚过去的建军节大阅兵。可是这些都是给领导人看的,普通老百姓只能在家里看看电视,和日本或者美国的各种节庆花车游行可不一样。

有民俗学家曾经说过,中国的传统文化是以乡村为基础的。乡村消失了,文化就随之消失了。过去几十年,中国经历了飞快的大规模的城镇化,并且不仅仅是人们为了寻找更好的工作机会而从农村迁徙到城市,很多时候是出于无奈, 比如土地被开发商拿走。在很多城市,这些新移民的融入程度并不高,他们收到歧视,并不能享受城里人同样的待遇。他们并没有成为社区的一部分。近些年中国官方开始想要重振中国传统文化,比如端午节和中秋节变成法定节假日。可是没有了社区邻里,那些传统和仪式似乎很难维持。

这一点可能是我此次观看日本节庆活动感受最深的地方。在这些地方节庆上,社区感可以说是扑面而来。表演本身自然很精彩,但是让传统发扬光大的是人,是人们组成的社区。

这些活动通常是地方的社区委员会,旅游局或者商会组织的,各公司或者机构都会派出自己的团队参加节庆,比如每个庆典都看到Docomo和NTT(2个在日本规模非常大的公司)的身影。并且大家基本上都是提前几个月就开始排练。对这些企业和机构来说,这是他们回馈乡亲父老,表达感谢之情,搞好邻里关系的机会。而对本地居民来说,这不仅仅是看演出,基本上大家都有认识的人在游行队伍里面,亲戚朋友或者家里的小孩。他们一大早就开始在路边占位,晚上等到自己的熟人走到自己跟前的时候,都会兴奋地拿起相机,一边挥手一边大喊对方的名字,而本来还一脸严肃认真表演的对方也一脸惊喜的转过脸来,眉开眼笑。

不用说,日本比中国早几十年就经历了迅速的城镇化。这里面自然也有传统文化的流失,人们也是各种感叹和惋惜。可是我的印象是,日本的社区感,邻里感似乎整体比中国要更浓厚。这可能和无处不在的神社以及行政上的网格式管理有关系。另一方面,快速现代化让很多人感到惘然若失,可能自然而然会去寻找所谓传统,加上官方的有意识的推进,这些或许都是传统文化和仪式得以保存的原因。

日本的很多庆典都有几十年的历史,虽然现在的形式可能不同于最初。它们吸引了很多国内外的游客,帮助刺激地方经济。比如在青森县我就看到各种海内外旅行团提前买好座位。但更重要的是,这些传承下来的庆典也促进了社区感,进而让传统和文化得以存活和发扬。中国当然不是没有社区,可是很少有社区文化或者社区精神。两者是相互的:没有社区文化,自然很难维系社区,营造社区的氛围和联络彼此之间的感情;而社区居民感情疏远,自然也不利于组织社区文化活动。

我问了很多去观看庆典的本地人,问他们为什么去看,这些活动到底好在哪里。我的到的答案是,有趣。食物。烟花。气氛。对这些原因我都举双手赞同。